對於選舉活動一像視為作秀及口水的我,對政治的態度早已轉為冷漠不屑一顧,甚至只有看好戲的湊熱鬧心情,非藍即綠,兩種意識形態的操弄,不僅狹隘,更是社會進步的大阻礙。
上週六,朋友邀約我一同去幫
「人民火大行動聯盟」騎單車助選,對政治活動已有很主觀抗拒心理的我,還是答應了,一方面因為很私心的想在週末早上騎九公里的單車,一方面也想實際到火盟看看;第一次認識火盟是在基隆市長選舉裡,火盟提名工人參選,「並不是我個人參選,我只不過是和大家一起來推動這個運動,只是剛好的我的工作是當候選人而已!」參選人阿賢如是說,而這個運動是什麼運動呢?他們要在藍綠惡鬥中突圍,結合工運份子、NGO工作者、研究生、大學生…,期盼在選戰的泥濘路上殺出一條不一樣的小徑,讓人民多些不同的選擇,這讓我對這樣的組織產生好奇;於是,帶著運動出遊般的輕快,我到了八德路四段的總部。
因為時間還早,總部裡除了自行車隊的六七人,跟參選人柯逸民外,還有一位社區裡也出來競選過立委的老伯(他看起來倒是很有後選人的衝勁與活潑),自行車隊成員裡,有心理研究所的學生、有社大的員工…,出發前,柯逸民大略談到:「在這樣政治環境下,絕對不會當選我們知道,但在絕對不會當選的背後,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就必須很清楚」所以目的是什麼呢?我好奇。
每個人的自行車背後,都綁有一面旗子,我背上的正是十分搶眼的「人民火大」,挺酷的;自行車隊出發,剛開始,我很是彆扭低頭騎車,就在我們穿過菜市場時,一個小巷裡的攤販阿姨熱情向我們招手,並大豎姆哥,我才覺得我必須跟民眾有眼神接觸,就當觀察也好,否則我真的就只是來騎單車而已了。一路上,加油鼓勵的聲音也有,狐疑困惑的眼光也有。而我卻在內心浮現一個問題:人民真的火大嗎?所謂火大不是期待每個人都要拋頭顱灑熱血的上街頭,而是當有人衣食無虞家庭美滿又安康時,我又有什麼立場期待他們替這混亂的社會付出一點擔憂呢?難道突圍者的姿態必須是卑微的嗎?總之,無所適從的不踏實感,讓我無法釐清騎這趟單車,我到底想幹嘛?
雖然腦中峰迴路轉的困頓,還在迷惑,不過整趟路乘騎完,我最簡單直接的感想就是:很愉快,尤其在回程的路上,柯逸民臨時起意帶大家騎河濱公園回總部,大家靜靜緩緩的騎,墊尾的擴音小喇吧也很識相的被關上,我們如此平和寧靜的在競選,我不禁聯想到以往在電視機前看見選舉之夜的張旗鑼鼓,聲嘶力竭,但他們真的聽見彼此的聲音嗎?
單車行回到總部,柯逸民招集大家在後院裡分享剛剛騎單車助選的心得,我覺得這舉動十分可貴,並且由柯逸民帶領大家討論的過程中,我想我開始漸漸明白,他在出發前所說的「但在絕對不會當選的背後,我們的目的是什麼」他們希望藉由這次的提名參選,吸引理念相當的人,一起在競選的過程中付出、學習,然後期待在未來,每個人都會懂得勇敢為自己所認同與信仰的事物說話;另外一點,柯逸民提到:希望每個曾經參與的人,能繼續思考這個社會的政治,甚至分析自己的政治意向與態度。而我似乎想通,人民火不火大,其實也不是重點,重點是或許這樣務實克難不激情的的參選方式,能讓每個看在眼裡人重新整理,究竟「政治」、「參政權」之於我們自身,有著怎樣的權利義務:並不是面對統獨的立場,就算各黨候選人再差我也要選;對於宣傳,總部的人特別提醒不要用「不好意思」、「拜託」…詞彙,這解除我內心的一個尷尬:身為一位選民,我並不覺得多說拜託,會讓我信任這個候選人,身為一個助選者,我也不覺得要說拜託是會讓我心甘情願的,票不是求來的,應是靠政見、訴求吸引民眾願意相挺,至少我認為這樣選舉才有尊嚴。
周一參加人文學社主辦的人權影展,談勞工運動,請到郭明珠談環亞罷工事件,很驚喜的我在紀錄片中發現柯逸民的身影,得知柯逸民與郭明珠曾是北市總產公會的幹部,跟郭明珠談到關於這次火盟的參選,她再度表明這次參選並不是抱持著一種選柯逸民,弱勢就會團結有力量的救贖態度,而是在藍綠壟斷中,僅能挑「爛蘋果」的中間選民能看見一絲出路,獲得一點省悟。
這整件事讓我想起曾看過的一部記錄短片「選舉狂想曲」,「無米樂」導演莊益增的作品,內容記錄一位計程車司機(同時也是音樂創作者)因為看不過政治的籃綠攪和,決定自己也起身選立委,自詡為「無力者代言人」;過程中,影片很真實的看見參選人的無力與助選員的無奈;最後的選前之夜,這位參選人在台中火車站前舉行晚會,沒有大陣仗的舞台,沒有高分貝的音響,更沒有人山人海激情的群眾,台上演唱著時而抒情、時而輕逗的批判歌曲,候選人不時上台發表演說,台下是來來往往的撘車人潮,或是倚靠在路偏吃便當的運將,這畫面多少有些荒謬,尤其當張溫鷹、蔡明憲的浩大車隊從一旁的大馬路上遊行而過。
他們真的以為他們能夠改變什麼嗎?我們以為我們真能夠改變什麼嗎?當我看到這樣奮不顧身的人,總不免要這樣的自我懷疑,我有我太怯懦太自私,太怕選邊站的部份,不過當我看著火盟裡投入的學生、紀錄片裡很像傻子小丑般的司機候選人時,我想他們是改變了一點什麼,譬如我,我是被他們改變的那一個。